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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把辛酸泪”的难忘短文

2020年07月  作者:杨玉辰  来源:老记说事  责任编辑:前进者
简介:   从在报刊上发表第一篇文章算起,我已经走过54年“爬格子”的路程。在这半个世纪的生涯中,我至少写了三千余篇新闻和文学作品。但回头一看,这些东西真正称得上是“得意之作”的,实在是凤毛麟角,难以选 ...
内容:

 

  从在报刊上发表第一篇文章算起,我已经走过54年“爬格子”的路程。在这半个世纪的生涯中,我至少写了三千余篇新闻和文学作品。但回头一看,这些东西真正称得上是“得意之作”的,实在是凤毛麟角,难以选出。倘若硬要“瘸子里拔将军”呢,倒还可以说说这篇纪实散文《一条旧秋裤》。

 “一把辛酸泪”的难忘短文

  我之所以把它忝列为在“得意之作”,不是因为它写得有多好,而是因为它是我从心底流淌出来的血泪之作,颇有纪念意义,每每读到它,就不觉泪流满面,想起当年经历的一段苦难的岁月。大概就是因为它“先感动了我”的缘故吧,此文在《中国老年报》首发后,也确实“感动了读者”,先后被多家报刊转载,并在2002年被龙门书局出版的《语文新教材——写作与口语交际(高一·下)》选用,一些战友还因为其儿女在中学课堂上读了这篇短文而来电祝贺。这起码说明此文还有些影响吧。

  闲言少叙,我就先将这篇作为高中语文“新教材”版的短文重抄在这里吧。

  例 文

  《一条旧秋裤》

  人老多忘事。然而,发生在三十多年前的一则“穷”故事,却无论如何也使我难以忘怀。

  那是我在天津上大学的第一年。宜人的秋天刚刚使人们从夏日的煎熬中挣脱出来,严酷的冬天就迫不及待地降临到海河两岸,加之连续十几天寒流侵扰,风雪夹击,使我平生第一次尝到了寒冷的滋味。

  我的家乡是河北平原的一个穷村庄。当时虽父母健在,但只凭一个劳动日才值2角8分钱的农业工分,是很难供我上大学的,连我去大学报到时所需的几十块钱学费都是母亲东挪西借凑起来的。那年冬天到来时,我只穿着一身家母缝制的棉衣,连一件内衬的衣裤都没有,寒风一吹,直透骨髓。几经考虑之后,我还是把我的真实处境写信告诉了我那唯一识字的哥哥。

  一周之后,我收到一个小小的包裹,打开一看,是一条旧秋裤。这是哥哥6年前结婚时买的。记得那年冬天,家乡闹粮荒,给哥哥说媒时,女方只向哥哥要了一口袋红薯干就算定了亲。离结婚还有3天时,母亲问哥哥买点什么,哥哥几经考虑后,提出买一件秋裤穿。秋衣秋裤当时在家乡是一种奢侈品,穷人家是买不起的。秋裤买回后,哥哥像宝贝一样爱护它,除了结婚和年节穿穿,平时总是锁在嫂子的衣柜中舍不得穿。尽管如此,我收到这条秋裤时它不仅颜色尽褪,而且已用不同颜色的布打了3个补丁,看得出,补丁补得很精巧,是嫂子的“杰作”。从此,我也算有了一件贴身穿的内裤了。别看它只薄薄的一层,穿在身上,直觉股股暖流涌动,外面再套上裤腰一打三折的棉裤,再也不怕严冬的寒流了。就这样,这条破秋裤伴着我在天津度过了4个严冬。大学毕业时,这条秋裤又增添了3个补丁,但我一直舍不得扔掉它,因为它寄托着我兄长的一片深情。

  1968年底,我被分配到某野战军农场11连(学生连)接受“再教育”,当我第一次领到工资的时候,我首先想到的就是给病中的母亲买点营养品,给哥哥买一件新秋裤,算是我对家中这些年对我关怀的报答。就在这时,哥哥给我来了一封信,说就在我刚刚离开天津时,母亲去世了。哥哥还特别转达了母亲临终的嘱咐:从现在到明年底,领到的工资千万不可乱花,省下钱来偿还为母亲治病和办丧事借下的钱。那天晚上,我独自一人跑到连队南面的水渠边大哭了一场,第二天就把全部工资寄回家里,为哥哥买秋裤的打算也就搁浅了。

  转年开春的一个晴天,连长让我们把存放在潮湿的小仓库的衣物拿出来晾一晾。我的几件衣服虽晾在最不显眼处,还是被班里的同学发现了。我的那件打了6个补丁的秋裤被城市出生的小孙用竹竿挑得高高的,让大家“欣赏”。我急得泪水在眼圈里打转转,越是制止这恶作剧,小孙越是觉得开心。后来还是指导员为我解了围,并向我了解了我家发生的一切。

  第二天,指导员在全连军人大会上作了一个专题讲话。他从我这条6个补丁的秋裤讲到我母亲去世,不少同学为我困难的家境流下了同情的泪水。一周后,哥哥连续几天收到部队学生连的未署名的汇款,三十五十不等,总共二百八十多元。我从哥哥的来信中得知此事后,连忙去问指导员怎么办。指导员动情地说:“这是咱连的一片心意,告诉你哥哥,不管是谁寄的,先收下!除了接济家里,还还欠账,也让他为自己买一条新秋裤穿!”说到这里,指导员的眼睛湿润了。

  4年前,哥哥因患肺癌离开了人世。虽然他去世时家境已面貌大变,我也为治他的病尽了当弟弟应尽的责任,但我常常为没能给他买一条新秋裤而抱憾。

  —— 录自《语文新教材——写作与口语交际(高一·下)》

  现在看来,此文虽说不上好,也还算说得过去。它之所以“说得过去”,我看有以下几点说道。

  首先,它是真实情感的流淌。以前作文,我总是崇尚“写”的能力,认为好文章都是靠好的构思和铺排写出来的,不相信真情实感就能出佳作。从此文的成功中我切实悟出了“真实出佳品,感己才感人”的道理。我是个农村走出来的苦孩子,小时在家苦惯了,虽苦却也感到没啥,甚至还觉得挺幸福;后来进入天津、北京等大城市,才感到我家乡的过去确实太贫苦了,我能从这贫苦的家庭走出来并坚持到大学毕业,与父母的关照和全家的支持分不开,也与“穷”的激励分不开。为此,我曾先后写了《母亲的“穷”故事》《父亲的“穷”故事》等系列散文,每每翻阅这些文章的剪报,我就住不住老泪横流。一次,《中国老年报》的编辑向我约稿,并嘱咐我要以“小中见大”为特色。写什么呢?一个偶然的机会,我从老伴准备处理的旧衣物中突然发现了一条补丁摞补丁的旧秋裤,当时我心里一热,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。于是,擦干眼泪,毫不犹豫地写下“一条旧秋裤”的标题,既而趴在书案上奋笔疾书,不到两个小时文章就一气呵成了。当时只觉得此文不是“写”(更不是“憋”)出来的,而是从心里“蹦”出来的,从血管里“喷”出来的。

  其次,它为读者提供了一个催人泪下的完整故事。因为它是我的亲身经历,所以写时不用特别剪裁,原原本本实录即可。除了文章开始加了几句由头,全是按事件进展的时间顺序写的,故事比较完整,难怪这本“语文新教材”选用时,把它当成小说来讲评。故事情节虽然没有大起大落,但却有曲有折,自然抓人。只凭开篇一个点题的“穷”字作悬念,就足以抓住读者的心。从上大学借钱到没穿过内衣裤,从哥哥结婚一口袋红薯干作聘礼到哥哥的一条旧秋裤6块补丁,特别自己含着泪忍看一个城市学生用竹竿挑着破秋裤起哄等等,这些情节,都是抓人的“泪点”,每次想到这些镜头都使我潸然泪下。一情遮百丑,至于写作技巧如何已经不重要了。可见,生动的情节在文章中是多么重要。

  再次,此文虽然我在写作时没有刻意讲究写作技巧,但从读者的角度评估,有些写作方法和语言技巧的运用,可能也有可圈可点之处,特别是语言的口语化和衔接的自然流畅,还是在主观上作了一些努力的。这里,我只将《语文新教材》编者的概括评析照录如下(略去若干条具体零碎的批注):

  ——小说(编者误把此文当成了小说——作者注)以一条旧秋裤为线索贯穿文章始终。开篇寒冬已至,急需秋裤,哥哥寄来自己舍不得穿的有3个补丁的秋裤,为此,“我”一直想报答哥哥,但一直到哥哥病逝都未能如愿,留下了终生遗憾。精彩的是行文中作者巧置一个情节——恶作剧,推动了情节发展,丰富了文学趣味。通篇文章情感深沉,典型环境的设置,有力地凸显了故事情节,烘托了气氛,让人读来确实辛酸,难怪作者说是“穷”故事。

  以一则“穷”故事滥竽充数,忝列“我的得意之作”,虽令人汗颜,却也是对我的一次激励罢。

  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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